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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杂志专栏:一念天堂 一念地狱
列国同仁 发表于 - 2011-9-15 22:53:00

最新一期的点杂志早就出来了,想必很多人都已经看过了,今天把专栏文章贴在这里,希望对所有读过的朋友有所启发,杂志电子版可以在这里看到。另外感谢点杂志美编的配图,很漂亮。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文/列国同仁

lieguotongren@sina.com

 

2008年春天的一个清晨,我像往常一样走过阿姆斯特丹的运河水榭去大学听讲,刚穿过滑铁卢市场,看到两名男子从一座三层的白色小楼里出来。前面的男子亚洲模样,推着单车,身后紧跟着一位年纪稍长的白人男子。两人轻轻亲吻道别之后,那亚洲男子骑着单车扬长而去。我淡淡一笑,继续行走。街角窗台上两盆明黄色的郁金香正顾自怒放着。

 

两个大男人当街接吻,或许这一幕是许多荷兰人所习以为常的。行人来往穿梭的狭长街道里,无人围观,无人侧目,一切发生的都是那样自然。

 

掐指算算,今年正好是荷兰同性婚姻合法化10周年。2001年4月1日午夜,前阿姆斯特丹市长为四对同性恋人主持婚姻,支持者大声喝彩,保守分子直呼世界末日;10年后的今天,数以万计的同性恋人步入婚姻的殿堂,事实已确凿地证明,荷兰的社会基础没有动摇,更没有发生某些极端宗教分子预料中的骚乱和解体。相反地,荷兰的传统家庭价值观得以维护和加强,以旅游业、婚庆业、文化产业等为代表的“粉红经济”的异军突起令政府和无数商家从中获益。

 

可喜的是,10年里,比利时、西班牙、加拿大、阿根廷等国家和地区也步荷兰后尘先后通过了允许同性结婚的法案,这一数字还在与日俱增中。最新加入这一阵营的还包括美国人口最多的纽约州。6月24日,纽约州州长安德鲁?科莫正式签署同性婚姻合法化法案,数以百计的同性恋者聚集在参议院大厦外和当代同性恋权利运动发源地“石墙旅馆”内外喜极而泣,以庆祝这一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时刻。

 

不得不说,二战结束后的几个十年中,本世纪的第一个十年对于各国同性恋者来说都是最值得纪念的。性倾向法律发展速度之快、被移植之广令许多此领域的专业人士们也为之咋舌。

 

可惜的是,同样是地球的孩子,一些国家的同性恋者就远没有那么幸运了。根据国际同性恋、双性恋和变性人联合会(ILGA)的最新数据显示,目前至少还有包括苏丹、也门、伊朗等在内的七个国家和地区仍然还保留着针对同性性行为的死刑法律,对于这些国家和地区的同性恋者来说,如何保命是最为迫切而实际的问题。

 

前段时间看过的BBC出品一部名为《The world’s worst place to be gay》的英国纪录片,描述的是该国著名的第一电台主持人Scott Mills前往非洲乌干达游历的故事。乌干达共和国位于非洲中部,是联合国公布的世界最不发达国家之一,人口近三千万,近半数的人口信奉天主教,四成信奉基督教新教,还有约一成信奉伊斯兰教。

 

在这部长约57分钟的纪录片中,有两处非常让人触目惊心。一是乌干达全国上下兴起的革命式的反同浪潮,政府、媒体和宗教团体沆瀣一气,大有一副把同性恋者赶尽杀绝的架势。2009年,乌干达一议员起草并提交了臭名昭著的“反同性恋法案”,尽管乌干达的现行法律已经对同性性行为定罪,该法案进一步将同性恋的“罪行”涵盖范围扩大到几乎所有方面,并新增了包括死刑和终生监禁在内的严厉刑罚。幸好在国际社会的一片谴责声中,该法案被暂时搁浅。Scott Mills发现,乌干达警方公开迫害同性恋者,甚至鼓励国民公开举报和扭送自己有同性恋倾向的子女;新闻媒体则铺天盖地大肆揭露同性恋者“不正常”的生活方式,个人信息被公之于众,同性恋者的隐私权被无情践踏;除此之外,同性恋还被视为西方发达国家的“文化入侵”,是近年才在乌干达出现的“传染病”,大量有排外情绪的民众被煽动,“保护本土文化”也成了反对和迫害同性恋的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让我想起二战期间希特勒大肆屠杀犹太人和同性恋者,这种运动式的清洗行径,赋予了多数人迫害少数群体的正当性和合理性,这种思想和行为的高度程式化的后果,是民众在煽动下变成一群丧失是非观念和悲悯情怀的暴徒。

 

第二个令人心痛的镜头是,当Scott Mills走进学校,想听听孩子们是如何看待同性恋时,孩子们竟一致表示同性恋是十恶不赦的犯罪行为。他们观念的形成来自于家长和社会,他们想当然地认为自己听到的、看到的都是正确的。再也没有看到孩子在恨的教育中长大再令人痛心的事了,这也同时预示了另外一个事实,即乌干达在未来较长一段时间内,仍然会继续是世界上对同性恋者最不友好的国家之一,因为持有如此观念的孩子们会长大,他们有朝一日会成为这个国家未来的脊梁,而很多观念一旦形成,则很难再去改变。

 

乌干达的父母如此教育孩子,可喜的是,并非每个国家都是这样。7月14日,美国加州州长就签署了一项特别有意思的法案,该法案责令辖区内学校历史教学和教材中应该包含同性恋者所做贡献等内容。于我看来,这一政令至少有三大意义,其一,同性恋者进入历史课本,彰显了加州政府正视历史、尊重历史和还原历史的善意;其二,该举措的本质是在施行一种宽容教育,有助于增强年轻人对同性恋人群的好感,减少学校内的暴力行为,营造宽松的校园氛围;其三,该举措的励志效应也不应忽视,因为它有助于让所有徘徊在自我否定边缘的同性恋学生明白,性倾向与社会价值无关,同性恋一样可以有所建树,青史留名。

 

对比加州和乌干达同性恋者的境遇,差别之大令人唏嘘。既然谈到了教育,我们不妨把视野放回到中国来,因为无论从何种角度讲,长期饱受各方指责的中国教育都不算是成功的。因为干媒体的缘故,我听说前些年连杀四人的马加爵,还有近日被判死刑的药家鑫都是同性恋者。

 

马加爵事件已时过境迁太久,无从考证,或许只是传言。但药家鑫是同性恋的可信度比较高,据说药家鑫的律师在为其辩护时,曾试图以药家鑫的性倾向作为对其开脱的理由,但考虑到同性恋话题的高度敏感性最终作罢。据说药家鑫因为性倾向的不同曾承受了很大的精神压力,有严重的自杀倾向,所以他经常身边放一把刀。可惜的是,在2010年10月20日夜,刀刺向的不是自己的胸膛,而是被他驾车撞伤的陌生人。

 

我无从去考证这位律师的说辞,但如果属实,则令人太过寒心。据有关数据显示,自杀已成为我国青少年人死亡的主因。学者张北川曾提供过这样一组数据,中国35%的同性恋者曾有过强烈的自杀念头,13%的人有过自杀行为。过去几年中,美国、瑞士和爱尔兰等国的一些调查报告也都表明,青少年同性恋的自杀率远高于其他同龄人。西方许多国家已经着手解决这一问题,上述的美国加州新政就是其中之一,可惜相应的预防和干预政策在中国还是个空白。

 

当然,中国社会大量良性机制的缺失绝不止这一处。如果说针对同性恋者的身体暴力袭击尚有一般法可以规制的话,那么语言上的软暴力行为则基本上处于法律盲点。最明显的一个例子就是前几日被媒体热炒的吕丽萍事件。这位前金马奖影后因为转发了一篇攻击同性恋者的微博身陷舆论漩涡,遭到了包括蔡康永等在内的诸多公众人士的公开批评。

 

这一新闻事件如今已基本降温,回头看看国内各大主流媒体的新闻报道,不难发现此事的争论焦点更多地集中在名人言论自由方面,虽然中间也有几篇零星的关于同性恋在宗教上合理性的辩文,但数量和影响则非常有限。我们从这里不妨得出一个结论,虽然宗教是中国同性恋群体在争取更多权益之路上必须要直面的障碍,但它绝不是最难战胜的。英国汉学家威妥玛爵士曾如是说过:如果宗教不仅仅是伦理,我就否认中国人有宗教。在我看来,将中国大多数老百姓视为多神论者、泛神论者或无神论者,实在没有什么不当。

 

但这样的结论是基于这样一种观念,那就是我没有将儒家思想视为一种宗教,虽然它和宗教教义一样有着广泛的普世价值。中国传统家文化的桎梏好似一把双刃剑,一方面中国同性恋者不得不为取悦父母而压抑自己的本性,孝顺被夸大到了神化父母的地步;但也正因为中国家庭成员之间的高度粘性,中国很多父母在孩子出柜后出于爱而选择理解,我相信中国民间有千千万万的“吴幼坚”。

 

回到文章开头的那一幕,每次我回想起来都会觉得很美,那一幕会像慢镜头一样在脑中反复前进倒退,虽然这对于那对荷兰情侣来讲可能是一天中再平常不过的小细节,但对于乌干达的同性恋者来说,或许可以称之为天堂。而在乌干达等非洲、中东国家来说,同性恋者的生命权都无法保证,他们不得不隐姓埋名奔走他乡,还有什么比不能做真实的自己更痛苦的呢?

 

一个天堂,一个是地狱,中国就处于两者之间的混沌之中。在国际上,有关同性恋的话题被中国官方当做意识形态斗争的筹码,在联合国的一系列保护同性恋的协议和表决中,中国和俄罗斯几乎每次都步调一致地弃权或投反对票;在国内,同性恋虽称不上是一个禁忌话题,但官方不打压不提倡的模糊处理态度持续了10余年的时间,没有任何实质性上的改观和进步。

 

其实,只要不牵扯到收养、继承、代理等法律关系时,中国很多同性伴侣的生活基本上还是可以称之为“惬意”的,尽管没有一纸结婚证能认证双方的关系,但只要过了父母这关,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一般不会遇到太大的阻碍,甚至在大街上偶尔拉拉手也不至于被群殴吧。可是这种所谓的“惬意”不应成为中国年轻同性恋者固步自封的借口,太多公益事业需要年轻人挺身而出,种种歧视乱象还需要年轻人现身说法。

 

不过,话说回来,大环境虽然事关个体福祉,但是否是绝对性的因素则有待商榷。在被许多同性恋者视为“天堂”的荷兰和加拿大等国,近年来针对同性恋的暴力犯罪率居高不下,同性婚姻离婚率也有逐年上升的趋势,并非一切都十全十美;在乌干达和伊朗等国,也不能一概否认存在少数的开明之士,或许也有宽容的父母会接纳孩子的性倾向,想方设法保护儿女;或许也有同性恋者能找到值得托付一生之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我们将直上天堂,我们将堕入地狱。”天堂,或者地狱,都是相对而言。大环境再好,个体的幸福还需要每个人好好经营。做回自己是快乐的第一要义,善待自己、善待他人之人定会得到亲朋好友的理解和支持,另外再需要一点点的缘分,幸福或许并非遥不可及呀。

 

突然想起汕头大学熊金才先生的《同性结合法律认可研究》一书中提及到的一个科学调查,即美国两位博士研究发现,丹麦的同性恋者与异性结婚后,平均寿命比正常人缩短了25年。如果真如此,还是奉劝那些为取悦父母而欺骗女人结婚的男同性恋们立即停止这种自杀行为,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为圆一个谎言少活25年,到底值不值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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