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不哭》之前:
搬家到这里之后,一直忙于装修叶子,没有静下心来写点什么,又不想就这么空着,于是总喜欢从以前废置的叶子里翻腾出点东西,放这里晒晒。回首望去,时间真的跑的飞快,依稀是昨天写下的文字,转瞬间便物是人非。
朋友去了那拉提草原,那里似乎又叫天空草原。据说漫山遍野的野草一直长,一直长,越长越高,与天相接。秋风吹过,满眼的金黄,在这里,遗忘了时间,遗忘了世界,遗忘了,“我”……
小北不哭——
从我记事开始,爸爸妈妈就告诉我不要哭,不要哭,不要哭……
男孩子可以流血,但不可以流泪,因为身为男孩就注定要坚强,坚强一辈子……
可我还是会哭,跌倒了会哭,挨打了会哭,考试没考好都会哭……
后来我懂事了,就很少哭泣。我学会了把心事隐藏,学会了带着各种表情的面具,学会了如何将泪水流在心里。泪水流的多了,心越来越苦,面具带的多了,快乐越来越少。然而要想长大,我们多少得付出点什么……
不再哭泣,因为男孩子不哭……我不哭……
后来的后来我真的不哭了,大概5,6年级的时候,忘了妈妈为什么打我,我一句话没说,也没躲,更没哭,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在那之后妈妈再没打过我,她说我长大了,不能再打了……
我不哭了,可不哭的我在慢慢变化着。从入少先队开始我就是大队委,直到后来当上了大队长,成绩从来没出过前五,然而老妈依然很喜欢捶我,从来不是为了学习,而多是为了些不肯吃饭,在外面把衣服弄脏了等等鸡毛蒜皮的小事。我的评语一直少不了“做事慢,但极为认真”这一句。可不知到什么时候,这句话变成了“学习不够认真”。我知道自己在变,坚持的事情越来越少,放弃的梦想越来越多……
上初中的时候,教我们数学的是一位刚从师范大学毕业的大学生,个子很高,人也很帅,就是老实的一塌糊涂,对我们也没什么脾气,班里有人私下尊称为“大傻”。老师很喜欢打篮球,还喜欢玩游戏,这点和我倒是志同道合。当时我的成绩还相当的好,是班里第一,连语文都能考到九十多分。所以没有老师不喜欢我的,我象一只骄傲的小孔雀,天天在校园里飘来飘去,身边还跟着一群死党。我们放学都不走大路,坚持爬城墙回家,中间偶尔经过人家的房顶,在喝骂声中拔足飞奔。现在想想,那些年真的是我所有过往人生中最最惬意的美好时光。数学老师当然也毫不例外的喜欢我,上学是他是我的老师,放学时我们就会窝在他的宿舍打电子游戏,看他熟练的拨弄吉他,听他唱着故作忧伤的歌。
他很喜欢下围棋,而我老爸刚好是整个单位的围棋第一人。他幕名找到老爸,一来二去,也成了我家的常客。有次来我家,还带来一双小狗拖鞋,是我无意中说起想要的那种,而他专门去乌市买了来。过年的时候他不回家,省下时间给我们无偿补习功课,还买各种各样的零食给我们吃。岁月飞逝,转眼三年就要过去了。上天总是在安排些超出人们意料之外的事件,让人们在沉溺于幸福的同时惊愕的措手不及……
老师突然病倒了,先是坐在办公室就站不起来了,之后很快发展到上厕所都不能自理。有段时间,我放学就去他宿舍陪着他。那会他去上厕所,一蹲下去就站不起来,总要我拉他才能站起来……现在都很清楚的记得,有天他去医院做完检查,回来后情绪极为低落。几天后我去他宿舍找他,他正在收拾东西。他跟我说你来的正好,老师有东西送你,老师要走了。我很惊讶的问他为什么要走,他说他要去内地治病了,他说医院的诊断是“重症肌无力”,他问我知道什么是“重症肌无力”么?我摇头。他问我你看过《过把瘾》么?我摇头。——“就是王志文得的病,最后他死了……”老师轻轻的告诉我。我突然之间说不出话来了,我觉得好沉重好沉重,所有的语言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我默不作声,静静地,静静地坐在一张椅子上。
他边收拾东西,边不断挑出些递给我——大多是送我的书,钢笔,本子,送老爸的棋谱,甚至还有送老妈的特效清洗剂……我接过一样东西,鼻子就酸了次,眼泪早已在眼眶里转了又转,可我不敢哭,我怕自己哭了他会更伤心。周围的空气过于压抑,我带着他的礼物匆匆回家。刚进家门,老妈问我去哪了,我哇的声就哭了起来……
在他离开新疆的时候,我曾最后陪他散了次步。他跟我说:“小北,好好学习,将来考到北医,做个好大夫,给老师看病。”
当时我就想我一定要做个好医生,能帮助那些所有需要帮助的认识和不认识的人们。
可惜后来我没有考到北医,现在也不是医生……
甚至连进校曾让我无比激动与自豪的“希波克拉底誓言”,都被我忘却的一干二净。幕然回首,我惊讶的发现现实与梦想越来越远,我站在中间无所适从……
上了高中,我的成绩一跌再跌,四个学期,从班里第四跌到四十。身边的人都以为我是被其他事情分了心,而我明白真正的原因——我确认自己是个GAY,我不喜欢女孩子,一切来的那么自然,如果一定要找个词来形容就是“浑然天成”。GAY都是天生的,我一直这么认为。我很痛苦,很彷徨,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未来,能不能和“正常人”一样过上幸福的生活。
于是我疯狂的画画,那个时候还没有网络,或者说没有现在这样发达的网络,我什么人也不认识,有时候甚至认为世界上只有我一个是GAY。只有画画能让我忘了自己是GAY,那种全身心的投入能让我忘了身边的一切。于是我白天画,晚上画,上课画,下课画,学习成绩自然一落千丈。班主任无数次找我谈话,然而我最终还是选择成为一块让他失望的“朽木”。
伴随我成绩的下降,一向不过问我学习的老爸老妈开始加倍的“关照”我。他们私下看我和同学的信件,我的日记,甚至把我最为珍视的一大箱漫画书和画稿当废纸卖了……
得知我的漫画书和画稿统统被变卖为废纸时,我哭了,哭的很伤心,很伤心,几天没有好好吃饭,没有跟老爸老妈说过一句话。现在想想,当时之所以哭的那么伤心,更多的是在哭泣自己的命运,为自己心底的秘密感到分外的委屈,为自己无法掌握的未来而黯然神伤。
大学时班里的几个哥们成立了一个乐队,这个乐队也是我们年级唯一的一个乐队。建队伊始,他们来找我给乐队起名字。我起的名字他们很喜欢,于是我们年级唯一的乐队就用我起的名字频繁出现于学校的各种大型活动中。班里的哥们儿之间的关系都非常要好,他们都说我该好好学学乐器,临时替个班。
其实我从小就很喜欢音乐,虽然有些五音不全,可真的喜欢,尤其是喜欢吉他,喜欢一个人坐在夕阳下,轻轻的拨弄着自己的快乐与忧伤,淡淡的唱着花开花落,时光荏苒。于是我欣然接受他们的建议,在主音吉他的陪同下,在他的亲戚那里挑了一把磨沙木本色的缺角吉他。主音吉他挑的很卖力,他说你以后就是我们乐队的新鲜血液拉,我笑着说新血我做不来的,我做你们经济人就好,不过你可得好好教我。他大笑着说没问题,名师一定出高徒。回去之后,乐队的哥们们有的送我定音笛,有的送我变调夹,有的送我拨片,我抱着心爱的吉他,持之以恒地弹着杀人的小调……
很快,放寒假了。我千辛万苦的把吉他扛回了家,却不料老爸老妈见了吉他就变了脸。他们问我在大学里一天到晚在做什么,是不是要重蹈高中的覆辙?——他们一致认为我高中三年玩物丧志。他们絮絮叨叨不厌其烦的跟我讲述各种道理,老妈激动起来甚至恶语相加,我默默地呆在自己的房间,以为他们发泄发泄就没事了,却不了他们呈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之势。我不胜其烦,终于出离愤怒,默默地拎起吉他走到阳台,用尽全身的力气砸了个粉碎……
爸爸妈妈惊讶的好一会没有说话,随后老爸大发雷霆,他说他活到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摔过什么东西,说我居然敢而且当着他的面在他的家,说起大伯家那个吸毒的堂兄问我是不是要学他一样……老爸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越来越哽咽,然后就,哭了……
我没想到我会气哭老爸,印象中只有奶奶和大伯去世的时候,爸爸才哭过。在我心目中,他一直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所以他的眼泪对我来说,无疑是一枚重磅炸弹。我试图解释点什么,可又觉得无从说起,我只知道,那个时候我不能理解他的悲伤,他同样也不能理解我的。
我默默的走回卧室,安静的哭了……
有句话是今天听到的,很简单,但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真切的感受:
“爱情之所以是痛苦的,是因为你爱上了不该爱上的人。”
我身上的伤口一直就没有痊愈过,受了伤之后,我会将伤口速冻,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伤势复发。
过完的百无聊赖的新年,我本该回到自己那个简单的窝。可老妈不幸病了,不是很严重的病,但很折磨人。她天天晚上都被病痛折磨的睡不着觉,我和老爸都得陪着。再严重的病症在我眼中早已司空见惯,可老妈的呻吟却分外令我难以安眠。“书到用时方恨少”,人要真正明白一些道理,非要等到身临其境方可。
老妈病了,不能做家务,于是除了做饭之外,几乎所有的家务活统统落在我的身上。每天我陪老妈去打吊针,然后回来洗碗、拖地、扔垃圾……活很琐碎,我宁愿去干繁重的体力活,累的是身体,而琐碎的家务,乏的是人心。我突然惊讶的发现,在过往的这二十多年中,我竟然没有洗过一次碗,没有拖过一次地……我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唾手可得的幸福,却从来没有认识到幸福就在自己的身边!
老爸老妈工资不低,养活自己绰绰有余。然而他们依旧很节省,只是为了能给我买套大房子。可怜天下父母心,可又有多少人真正可怜过自己华发早生父母双亲的心?我不甘心走上他们安排好的路,却忍心给他们带来更多的负担,这正如一个朋友说过的——“在这个无泪的城市里,我们往往忽略了一些更为珍贵的感。”
所以我总会跟朋友说,跟很多人相比,我们已经很幸福了,我们没有资格说自己不幸福!
老妈的病情不太稳定,恢复的也很慢。快有3个星期,我没有睡过好觉。所谓关心则乱,明明知道这病不怎么要紧,却常常担心出现意外。
所以我的心情一直不大好,加之疲惫,情绪也很低落。
一天,在玩过幻想之后,无意跟朋友说起现在的情况。
他说你好傻……
他说在那边找个对你好的吧……
他说我给你冲2000点卷,以后你就不用充点了……
他说……
突然之间,
我的眼泪大滴大滴的夺眶而出,没有一丝征兆……
我何德何能,有朋友对我这样的好,找个爱人竟如此的困难?离开乌鲁木齐的时候,电话没钱了,猴子立马给我充值。我责问他干吗这样,我一直最讨厌亏欠别人,我想一个男人应该有能力养活自己,有钱的时候大把花钱,没钱了也能甘于过苦日子。猴子笑着跟我说你是潜力股啊,我要早早投资的。其实到现在对自己究竟是不是潜力股都没有一点信心,可朋友的鼓励一直是温暖我心灵的最大力量。
之后qq上又上来个好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我刚刚哭过,心情很压抑。居然又毫无征兆的和他争吵起来,然后我赌气不理他,完全不顾他的心情是如何的郁闷,径自跟别人聊天去了。晚些时候他发来一份文件,是写字板程序,有608KB(突然发现是个很吉利的数字),打开一看,竟然是我们从认识到现在所有的聊天记录,甚至包括聊天室的他都复制了贴在这里面。
文件很长,我看了不到1/10就又哭了。其实那些聊天的内容如果大家看到一定会笑的,那象极了两个天真的孩子无忌的童言。可是我看到的是两个好朋友如何携手度过彼此生活的一个个低谷。我突然就不生他的气了,我知道自己表现的一定很不讲理,我想我们还是小孩子……
我会珍藏我们的聊天记录,即使有一天我真的离开这片土地,我都会时时刻刻想念着你……
你说原来没有朋友可以真正了解你,我想也许真的是这样。没有谁能够真正了解谁,就象情人节那天我写的文章——A、B、C、D、E是很丰富,可是没有一个是情人节必须的,没有出现任何一个人的影子。我念了一篇文章,可谁注意我在念些什么么?——《凡生无心染红尘》,我念的是橘子的第九个世纪,A、B、C、D、E,我在不断的提醒自己,不要“爱”,不要“爱”、不要“爱”……那么,朋友是什么呢?我知道我和你的看法不同,所以我很认真的想了这个问题:朋友,应该是你快乐时祝福你的目光、失意时听你倾诉的耳朵、迷茫是辨别你心意的鼻子、失落时催你奋进的嘴巴、无助时掺扶你的双手,还有那颗时时刻刻牵挂你的心!
所以,请不要苛求自己的朋友,他应该是你生活的一部分,自然的象我们每天呼吸的空气。无论天地万物怎样变换,时光岁月如何变迁,我们会一同走过。
其实我一直不认为男孩子流泪是很丢人的事情,我一直主张开心的时候就放声大笑,难过的时候就大声哭泣,然而这个世界越来越不相信眼泪了,很多人认为流泪都是如此的多此一举。可仔细想想,想哭,却又哭不出来,岂不是比有泪可流更可怕千百倍?
但我还是告诉自己:
“小北不哭!”
只要努力,一定会成功。相信自己,相信朋友,相信这个世界是如此的美好,小北会有一个充满欢笑的未来,和亲爱的朋友们一同欢笑!